小巷人家

大米

都市生活

棉纺厂改造了一条小巷,计划分配给职工做宿舍。 分房名单还没出来,棉纺厂出了一条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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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刺头和关系户的对决

小巷人家 by 大米

2026-3-16 22:16

  宋莹正和隔壁邻居隔墙对骂,“王八蛋,你他妈的王八蛋。”

  黄玲觉得宋莹不该在孩子们面前骂粗话,但单论事件,她百分百支持 宋莹。

  小巷有两条盖着镂空水泥盖板的水沟,每家小院门边有个金属出水 管,院中的积水可以从出水口排到水沟中。

  庄林两家的小院是巷尾最后一家,左侧院墙有邻居,右侧没有。

  邻居敲掉了院墙墙角的两块砖,等于又挖了个洞,他家院中的积水就 有了两个出口,除了从出水口排到水沟中,还可以从洞口排到庄林两 家的小院中。

  宋莹怒骂,“我去报告房管科,你丫个王八蛋,等着!” 隔壁是关系户,也不是吃素的,“你以为厂里待见你,你是刺头,厂里 才把你安排在最后一家,拉屎都要跑几百米。”

  宋莹怒极反笑,正要反唇相讥,黄玲鼓足勇气开口,“这事,你们没道 理,我和宋莹一起去房管科。”

  隔壁用离间计,“黄组长,你别帮她,你和庄老师都是老实人,厂里欺 负你们,安排你们和刺头住一个院。”

  小院连淹了两次,院中积水、泥泞满地,所幸冬季雨水少,积水没有 进屋。

  林武峰不声不响地运了几麻袋泥巴回来,堆在院子角落里。

  一天早上,黄玲醒来后准备去厨房烧水,她睡眼蒙眬地打开家门,呆 了。

  院中满是积水,几片枯叶漂浮在水面上。

  东西厢房、厨房门前都用麻袋堆出了一个高门槛,麻袋里的泥巴挡住 了积水进屋。

  宋莹和林栋哲都穿着胶鞋,站在院墙洞口处刷牙,宋莹听见开门声, 愉快地对黄玲喊,“玲姐早,你穿双胶鞋再出来,昨晚下大雨了,武峰 把出水管堵了。”

  林栋哲吐出一口牙膏泡沫,泡沫随着地面的积水从洞口向隔壁院子里 流去。

  连降了几天大雨,因为林武峰堵住了自家小院的出水管,两个院子只 能靠一个出水管泄水,两个院子都成了洼地。

  庄家兄妹都没有胶鞋,幸亏庄超英不在家,庄图南穿爸爸的胶鞋,背 着庄筱婷进出院子。

  庄超英不在家,林武峰不好和黄玲接触,他让宋莹来向黄玲解释。 宋莹快言快语,“玲姐,这房子搞不好要住大半辈子,我们不能大半辈 动不动被水淹,而且,要是这事我们忍了,他们只会得寸进尺,更 欺负我们,我们不能软。”

  黄玲迟疑,“要不要先报告房管科?” 宋莹道,“武峰家是农村的,他爸死得早,村里人欺负他妈,他护着他 带大了弟弟妹妹们,他有经验,听他的。“ 宋莹说服了黄玲,她默许了林武峰继续堵出水管。 雨继续下,出水管继续堵,两个小院都是满地泥泞,一池污水。 唯一不同的是,隔壁院的水进屋了。

  隔壁来赔笑脸,林武峰出来交涉,两人穿着胶鞋站在积水里谈判,黄 玲母子三人在屋里偷听。

  林武峰言简意赅,“墙上的洞要补,水泥不好搞,搞到水泥我就修水 f

  隔壁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林工,我去房管科要点水泥,你……大人大 量。”

  庄图南震惊了,和蔼可亲、总是笑眯眯的林叔叔居然这样?!

  林栋哲大嘴巴,逢人就说此事,在学校对同学老师说,在巷口打水对 邻居们说,在公共厕所蹲坑时对边上的‘蹲友“说,棉纺厂很快就知晓 了这场刺头和关系户的对决,知道了来龙去脉和输赢结果。

  黄玲看出来了,看似窝窝囊囊的林武峰才是林家主心骨,宋莹听他 的。

  隔壁哭了,不怕刺头,就怕刺头的老公孩子,老公有心眼,孩子快嘴 快舌,刺头如虎添翼。

  出水管事件之后,黄玲和宋莹亲近了很多,她决定提个意见。 天气晴朗,两人在院中晾衣服,宋莹正在往绳上挂林栋哲的裤子,黄 玲婉转道, ‘栋哲裤子后面那个洞有点大。”

  宋莹不以为然, ‘没事,小孩屁股三把火,冻不着。“ 黄玲不习惯说话太直接,她忍了又忍,把’筱婷是女孩子,栋哲裤子太 破不合适”咽了下去。

  黄玲试图曲线救国, ‘小孩子穿得好一点,人也精神,你可以稍稍打扮 下栋哲。”

  宋莹茫然道, ‘栋哲还要咋精神啊?他都快成窜天猴了。“ 黄玲被迫放弃了委婉,脱口而出道, ’等裤子干了,你把它拿来,我给 栋哲打个补丁,他也是小学生了,上学让老师同学看到内裤不好。” 黄玲说完就后悔了,怕宋莹生气。

  宋莹一脸欢喜, ‘玲姐,太谢谢了,两条,他两条裤子都破了,家里还 有一条,我马上就拿来。”

  一月中,庄超英阅卷结束,他先是挑着扁担回了筒子楼,经邻居指点 后,又挑着扁担进了巷子,找到了自家的小院。

  庄超英从没来过这个新家,不敢肯定这是不是自己家,他小心翼翼地 推开院门,往里张望了一眼。

  左侧院墙底部用水泥糊了一大块,墙砖暗红色,水泥灰白色,非常显 眼。

  院子里有几条晾衣绳,其中一条绳上晾着一套内衣裤,内衣背心上是 “含氮量超过40%”的小字,内裤上是“日本尿素”四个大字,应该是用 化肥包装袋做的内衣裤。

  晾衣绳下,一个小男孩正趴在冰冷的地面上。

  小男孩听到院门开合声,抬头看了过来,看清庄超英后热情招呼,“你 庄叔叔吧?你改完卷子了吧……”

  庄家兄妹俩同时出现在东厢房门口,庄筱婷惊喜地扑了过来,“爸爸, 你可回来了。”

  小男孩也热情洋溢地喊,“庄叔叔,你可回来了。”

  庄图南去厨房给爸爸热饭了,庄筱婷开心地围着父亲打转转,黄玲忙 着收拾丈夫带回来的行李。

  庄超英一边用热毛巾擦脸,一边看向窗外,他实在忍不住了,“林栋 哲、是叫这名吧,这么冷的天,他这么趴在地上,他爸妈不管? ”

  黄玲连连摇头,“他趴地上弹玻璃珠,他妈叫他起来,说着说着打了他 巴掌,他气得不肯起,在院子里趴很久了,他爸爸倒是出来劝了 劝,他妈完全不管。”

  黄玲话音刚落,宋莹拿着扫帚和簸箕从西厢房里出来了。

  小院地面上有煤渣和落叶,宋莹扫着扫着,扫到了林栋哲边上。

  宋莹不耐烦地用扫帚捅了捅林栋哲,“起来,起来。”

  林栋哲一骨碌爬了起来,让宋莹打扫他身下的那块地。

  宋莹行云流水般扫完这一块地,林栋哲立马又趴了回去,继续无声无 息地抗议。

  林家母子配合默契,庄超英看得目瞪口呆。 庄超英道,“我刚才进院时,看到对门院上贴着大红‘喜‘字。” 黄玲把脏衣服整理好,堆在箱子上准备改天洗,“咱厂的老吴,就是吴 建国,工会看他一人拉扯两个孩子不容易,牵绳搭线,给他介绍了轮 胎厂一位女工,也带一个孩子,两人刚结婚。”

  庄超英突然又想起一事,“林栋哲刚才问我改完卷子了吗,他怎么知道 的?”

  庄筱婷脆生生道,“新年第一次升旗,升完旗,校长在大喇叭里说的, 说爸爸你去改高考卷子了,是我们学校的光荣。”

  小巷里鸡犬相闻,有人看见庄超英挑着扁担回家了,全巷的人家都知 道了。

  晚饭后,几户邻居挤在庄家听庄超英摆龙门阵,听他讲有关高考的逸 闻趣事。

  庄超英曾辅导过职工子弟李一鸣准备高考,他家也住小巷,李一鸣高 考后第一次见到庄超英,滔滔不绝地向他诉说感慨。

  “考场很少,有些县乡没有考点,考生们要坐船坐车,折腾一两天才能 到指定的考场。我表叔他们大队的知青就是坐船再坐车来苏州考的。” “很多考生还没摸清状态,我们考场有个女工考着考着中途想离开考场 喂奶,她婆婆就抱着新生儿等在考场外。”

  屋内一片笑声。

  李一鸣说着说着动了感情,“我表叔也报名参加了高考。考完后,我想 着反正回家没事干,不如送他回乡下大队,我们和其他外地考生们一 回乡,船或车每到一个渡口或车站,有同学下船或下车时,其他人 大声唱起送别歌,实在是、实在是……。”

  林武峰是六十年代的大学生,他听得悠然神往,见李一鸣语塞,替他 补充, “青年意气,慷慨激昂。”

  庄超英点头,补充说明他从其他老师那里听到的轶闻, “十年没有高 考,据说很多家庭兄弟姐妹、父子叔侄一起报名、一起进考场。” 对门邻居吴建国插了一句, “庄老师你别‘据说‘了,讲点亲身经历。” 庄超英哑然失笑, “阅卷老师进入招待所后就不能再出去,不能回家, 不能上街,缺生活用品了也不能出去购买,自己想办法克服困难,我 一小截牙膏省着省着用,才坚持到了现在。”

  林栋哲突然激动起来, “招待所肯定有很多牙膏皮,庄叔叔,你带牙膏 皮回来了吗?能把你的牙膏皮给我吗?”

  庄超英愣了愣, “我不记得我带回来没有,好像带回来了,应该就在厨 房,栋哲你自己拿。”

  宋莹道, “栋哲你要牙膏皮干什么?庄老师,你别理他,继续说。” 庄超英想了想, “条件比较艰苦,俩人一天一瓶热水,喝的水、洗漱用 的水总共就一瓶。”

  吴建国兴致勃勃道, “还有其他内幕吗?”

  庄超英喝了口热茶, “我批阅的卷子上有人题诗,有人写‘全体阅卷老 师,辛苦了!‘,试卷上各式答案花样百出,答得好的卷子很少,如果 一份卷子正确率高,我们一屋子的老师都争着看。”

  庄超英颇为感慨, “我们争相传阅,一是替学生高兴,二是开拓解题思 路,这次高考太仓促了,教委来不及准备正确答案,阅卷老师们必须 自己总结出标准答案,但个人解题方法单一,看到其他的解题思路就 赶紧让其他老师也看看,提高阅卷的效率和正确率。”

  送走八卦心爆棚的邻居们,庄超英对黄玲又说了些“内幕”,“隔离点是 招待所,从招待所大门到阅卷大楼共三道岗,保密措施非常严格,门 岗都是配枪的。”

  庄超英轻叹,“总体看,考生们基础很差,很多初中的基础知识点都不 楚,被耽误太久了。”

  庄超英继续道,“很多乡下学校的老师们自己都不懂,我听说有个高中 填志愿,全体毕业生都填了‘北京大学‘,我估计这个学校的录取悬 了。”

  黄玲叹了口气,“可惜了。”

  庄超英唏嘘,“超过录取分数线的考生2月份就可以入学,不论出身,

  择优录取,国家是真的全面恢复高考了。“ 黄玲坐在床沿,边听丈夫絮叨边打毛衣。 庄超英看了一眼已经织了小半的毛衣,觉得毛线有点眼熟,”你把图南 的旧毛衣拆了?”

  黄玲点点头,“小了,我拆了换个样式打给筱婷穿。” 庄图南端了一盆热水进屋。

  招待所每天每人只有半瓶热水,庄超英很久没烫脚了,脚上都是冻 疮,他脱了袜子,不敢直接把脚泡入热水中,小心翼翼地用脚趾试探 水温。

  水温正合适,庄超英道,“图南、筱婷,你们先洗,爸爸接着洗。” 家里只有一个洗脚盆,一家四口只能排队洗脚,庄图南、庄筱婷对视 一眼,庄筱婷端了两个小板凳过来,和哥哥面对面坐好,脱了鞋袜一 起洗脚。

  庄超英摸了摸小女儿的头,“妈妈表扬你们了,说我不在家的这段时 间,你们都很懂事,图南帮忙做家务,筱婷认真做作业。”

  庄图南很自豪,“林叔叔教了我很多东西,生炉子、打煤球。”

  黄玲打断儿子的话,“明天还要上课,有什么话以后再说,你们早点睡 觉,洗脚水你爸爸一会儿自己倒。”

  兄妹俩洗完脚,庄图南回了自己房间,庄筱婷乖乖地脱了外套,爬上 自己的小床躺下。

  黄玲把台灯转了个方向,抓紧时间再打了几针,收了袖口。

  庄超英慢慢烫好了脚,趿着鞋走到院里,把洗脚水倒到了出水管附 近。

  两家共用一个厨房,小桌上有两套洗漱用具。

  林栋哲从庄家的搪瓷杯里找出了庄超英那管已经用光的牙膏,带回自 己房间,珍重地放在一个小盒子里。

  林栋哲很遗憾,“招待所一定有很多牙膏皮,庄叔叔要能把牙膏皮都带 回来就好了。”

  林武峰正在给林栋哲被子里放热水袋,随口问,“拿牙膏皮换叮叮 ?”

  林栋哲道,“拿到废品收购站卖钱,一个牙膏皮二分钱。” 林武峰正在帮儿子铺被子,他突然想起一事,“栋哲,最近家里牙膏用 得特别快,你是不是乱挤了?牙膏要用生活用品票的,你妈知道了要 骂你的。”

  林武峰摸了摸儿子的头,故作严肃道,“不许再乱用牙膏了,不然我告 你妈。”

  林武峰快三十岁时才有了林栋哲这个独子,宠溺异常,林栋哲压根不 怕这虚张声势的“威胁”,回头对爸爸做了个鬼脸。

  寒假来临,宋莹犯了大愁——她和丈夫都要上班,林栋哲没人管了。

  巷子里孩子多,孩子们你找我、我找你的,几家轮着玩就能混完假期 了,庄超英是老师,时不时地在家,宋莹头疼的是午饭问题,林栋哲 还太小,不能自己用炉子。

  庄超英隔离阅卷时,林家处处照应庄家,黄玲主动找到宋莹,“你把做 好的饭菜装饭盒里,超英寒假还要坐班,不常在家,但图南现在会用 炉子了,他中午热饭菜时顺便帮栋哲热一下。”

  宋莹感激不尽,“我原本打算每天中午回家一趟,给栋哲带点食堂的饭 菜,但天这么冷,饭菜带回家都冰凉了,图南可帮我大忙了。” 宋莹还是不太放心,乘午休时间跑回家查看。

  厨房里有两个炉子,暖和,三个孩子都在厨房里,庄图南在蒸饭,庄 筱婷带着林栋哲在一旁的小饭桌上做寒假作业。

  林栋哲从玻璃窗里看到宋莹进了院子,高兴地下了凳子,跑到门边。 庄图南没看到宋莹,伸出手抓小猫似的抓住林栋哲脖子后面的一块 肉,把他拽回小桌边,拿起铅笔敲了敲作业本,示意他继续做作业。

  宋莹笑了,当天晚上准备第二天的饭盒时,她用勺子压了又压,把米 饭压得实实的。

  年关将近,家家户户忙着办年货。

  每人每月有一斤或半斤的肉票,总能买点肉解解馋,可副食品店长年 缺肉——肉到货前,店员会事先偷偷通知亲友,亲友们在到货的那一 天早早等在门口,店一开门就冲进去购买,没有门路的人家得知消息 时,肉早卖光了。

  过年不能没有荤腥,大人们发了狠,小孩子们早早地起床,在副食品 店门口排队等开门。

  对门吴家是重组家庭,吴建国生了吴姗姗、吴军姐弟,妻子张阿妹带 了一个女儿张敏。

  三家各派出一个孩子代表,庄图南、吴姗姗、林栋哲。

  每早天刚蒙蒙亮时,副食品店门口就排起了主要由孩子们组成的长 队,孩子们穿着厚棉袄,带着小板凳坐着排队,等着店开。

  庄图南伸长腿,一条腿占住三个板凳,算三个位置。

  吴姗姗带着林栋哲在一旁,和一群女孩子一起跳格子或踢毽子取暖。 副食品店一开门,所有人拎起小板凳蜂拥向前挤,庄图南和吴姗姗个 头高些,他们努力守住自己在队伍里的位置,林栋哲矮小,他尽力挤 到前面看今天卖什么,如果店里有荤腥,五花肉、肥肉、骨头都可 以,他立即飞奔回家通报信息,喊大人们出来买。

  糕饼铺的情况好一些,早点排队都能买到,不需要靠运气。 靠着压榨孩子们,三家大人都置办上了不同种类、不同数量的肉和糕 饼零食。

  刚买到肉,庄超英就讷讷地和妻子说,他爸妈和他弟弟一家要来吃 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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